Hi，我是艾爾文。

這週電子報我很早就寫好，但就在三個小時前，內容被我大改了一次。

原因是：我今早讀到華爾街日報專欄作家 Jason Zweig 最新的付費文章，內容描述去年過世的《快思慢想》作者、諾貝爾獎得主丹尼爾．康納曼，當初竟然並非自然逝去，而是在身心健康的情況下，自主選擇到瑞士安樂死。

這消息直到今天才被公開，立刻喚醒還在清晨迷茫狀態的我。我好奇：一位研究人類行為與決策的權威學者，是如何決定自己死亡的？

關於這點，跟今天的電子報有關。我將把它作為最後結語。

▍成功的詛咒？越努力是否離幸福越遠

如果有個未來人跟你說：「你現在越成功，以後可是越難過喔！🔮」

你會相信嗎？

仔細思考後，我的答案是不信。但我會對她或他的說法感到非常好奇。

在一般認知下，形容一個人「成功」，通常意味著那個人擁有更多的人生資源。或許他的生活沒有變得更悠閒，但像金錢、地位、名聲、人際關係這類的資源應該是更充裕。

然而，我少提到一個影響幸福感的重要因素——成就感。一個失去成就感的人生，生活是黯淡的。

在《重啟人生》這本書中，作者亞瑟．布魯克斯提出一個概念叫「奮鬥者的詛咒」。大意是，當一個人越成功，就會面臨越多的挑戰跟阻礙，爾後必須加倍努力才能維持原本的成功。結果往往是做得越多，成就感卻越少，最終無可避免地走向職涯衰退。

令人更加困擾的是，這個「詛咒」還是自己給的。隨著越奮鬥，你施加在自己身上的「咒語」會更強大，最後疲於奔命。

布魯克斯從眾多研究中還發現一個現象：許多職涯勝利組的人，在工作上都很努力，但私底下其實過得非常辛苦，甚至時常對人生感到痛苦。

這聽起來令人有些沮喪，那該怎麼辦呢？

▍3個長久快樂的訣竅

最近，我讀到一篇國外文章，作者是一位55歲的公司主管，他有感而發地寫下自己感受幸福快樂的五個體會：

1. 專注家庭、友誼、信仰及利他的工作
2. 有計畫地在死前活得更精采
3. 理解幸福感本來就會先下降再升起
4. 學會延遲滿足
5. 擁抱獨處

那篇文章不算長，但每一點都是作者擷取他自己之前寫的文章，讀起來稍微瑣碎些。基於好奇心跟研究的精神，我又花時間把他之前寫的相關文章都看過一遍。沒想到，讀完後所獲得的啟發比預期中還多。

以下就是我經過消化後，結合自身看法整理出來的三個摘要。

1／避免追求幸福時的「目標錯位」

根據亞瑟．布魯克斯的研究，人在65歲以後會有一半的人感到不幸福與不快樂。

原因在於，有一半的人過於專注培養跟金錢的關係，忽略了家人、友誼在生命中的重要性，最終導致人生下半場的失落與不快樂。

這裡說的「金錢關係」，不全然是指收入、財富而已，也包含那些帶有利益的人際關係。比如生意上的朋友，或是出於某個目的而結識的人。

之所以有這現象，是因為人容易被社會主流價值觀影響，認為只要在工作與財富上取得成就，人生自然就會幸福快樂。

然而，這其實是對幸福的一種錯覺。

我自己把這個解讀為「關係的目標錯位」：以為目標 A 跟目標 B 之間有關係，所以認為只要達成 A 就是在達成 B，因此錯把心力都放在 A 上面。但事實上，B 並不會因此跟著達成。

簡而言之，有錢以後不代表就會幸福，獲得幸福也不代表就要有錢。想要有錢，確實要努力提升收入；但想要幸福，則是要發展正面的人際關係——專注在家人、友誼，或者信仰上。

至於如何在這兩者之間取得平衡，就是每個人一生的功課了。

2／累積記憶股息的重要

《別把你的錢留到死》的作者比爾．柏金斯指出：體驗就像投資金錢一樣，也會產生「記憶股息」，能讓我們在未來回憶時享有它帶來的價值。

柏金斯以自身的經驗提醒大家，人應該儘早累積生活體驗，而不是只顧著累積金錢。否則到了晚年，若缺乏值得回味的記憶股息，縱使那時有充足的金錢，依然無法再體會年輕時才能體驗的快樂。

此外，有許多的研究指出，體驗會影響一個人花錢後的快樂程度。當我們將金錢花在體驗上時，比較不會糾結那筆錢花得值不值得，而且會獲得更長久的幸福感。

所以，除了金錢股息，快樂的訣竅也來自你有多少記憶股息。

3／理解幸福遲早會來敲門

有一張圖，我強烈推薦你也記起來。

眾多研究顯示，人的幸福感會在18歲之後開始下降，到了45到55歲時會落在最低點，之後開始慢慢上升。

我第一次看到這張圖時，正巧就陷入年齡焦慮之中。當時我正困惑，為何自己生活一切還算順利，卻依然對未來感到焦慮？我也焦慮自己是否錯過「某個時機」，來不及完成自己年輕時想完成的事。

直到看到這張圖，我才恍然大悟，這其實是人生常態。重要的是，這張圖告訴我「幸福遲早會來敲門」，一旦時間過去，心中的徬徨也會漸漸退去。

這張圖可說是救了當時的我，從此也就記在腦海裡。

▍幸福感最純粹的真意

寫到這裡，再跟你說一個體會。

其實在那篇55歲主管寫的文章中，讓我收穫最多的不是文章本身，而是底下一則留言中提到的影片。（提醒：是短影片）

影片中，一隻大猩猩拿起黃椒來吃。在牠咬下第一口時，感覺若有所思。吃著吃著，臉上開始浮現全心投入的表情，每當吃完一口準備吃下一口前，都會深情地凝視手中的黃椒。

當大猩猩吃到最後幾口，牠甚至閉上了眼睛，沉浸在咀嚼黃椒的清脆聲跟味道之中，彷彿那是牠此生吃過最甜美的一顆黃椒。

我原本以為這是拍攝牠第一次吃黃椒的畫面，但後來才知道網路上有別支牠吃青椒、黃椒的影片。

這不是牠第一次吃，卻感覺像第一次享受。

回想一下，你上一次吃某個習以為常的食物，卻依然覺得回味無窮，是什麼時候了？那種感覺，我想就藏著幸福的滋味。

開頭提到的康納曼曾說過一句話：

這句話，是他花了數十年研究人類心理後得出的結論，實在非常精辟。

當我們只關注自己身上沒有的東西時，很容易就覺得匱乏；

但當我們關注自己身上擁有的東西時，自然就會覺得富足。

所以，真正快樂的人並非什麼都有了，而是珍惜自己所擁有的。我想，這麼樸實的道理，就是幸福最純粹的真意。

▍再次向康納曼致敬

康納曼最著名的理論之一是「峰終定律」。意思是人對一件事的體驗是好是壞，會受到最終結果影響。

比如，你去聽一場90分鐘的演講，就算前面80分鐘平淡無奇，但最後10分鐘精采絕倫，你會對這場演講留下好評。反過來說，前面很好但結尾很差，你的評價就會不好。

這個理論不只看透了人對事物的感受，也已經被迪士尼、Apple、IKEA 等大企業用來塑造客戶體驗。

這正是我驚訝於康納曼選擇自主離開人間的原因。因為據報導轉述多人的看法，康納曼在離世前並沒有出現認知衰退的現象。選擇離世的前幾天，他跟家人還先到巴黎享受美食、參觀博物館和看芭蕾舞表演。

我忍不住想，莫非他真的是用自己的生命實踐了峰終定律？主動選擇在人生狀態即將下滑之前離世，而不是等到自己幾乎只剩軀殼時才離開。

一位心理學家 Philip Tetlock 就提到：「我猜測，他（康納曼）計算了一種『快樂與痛苦的平衡公式』，判斷生活的痛苦何時會開始超過其樂趣，而他可能預期自己在90歲初期會迅速衰退。」

另外，報導中還提到：「他的親友表示，康納曼的選擇完全是個人的，他並未支持任何其他人進行安樂死，也從未希望自己被視為安樂死的提倡者。」

儘管如此，能夠在還有生命力時決定自己的死亡，我覺得需要很大的勇氣。我也相信，這個勇氣並非因為對生命感到匱乏，而是因為內心足夠的富足。

快樂的人並非什麼都有了，而是珍惜自己所擁有的——既然擁有，也就自由。

在康納曼離世一年之後，我還能從他的人生中學到如此深刻的體會，這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。在此，向康納曼再次致敬，謝謝你。

Best,
艾爾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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